春日的清欢
春天里,最要紧的正经事儿莫过于投身大自然的怀抱,去追寻那些只属于春天的野菜。毕竟,这些春日限定版的美味,过了这个春,就没有那个菜,只能等待来年的春风起了。人的味蕾自有一种独特的记忆密码。每当春困来袭、胃口不佳之时,野菜便如同一剂提神开胃的妙方。品过了清爽的艾叶鸡蛋汤,尝过了鲜嫩的春笋咸菜煲,仍觉意犹未尽,哦,还有蕨菜呢!
“箭茁脆甘欺雪菌,蕨芽珍嫩压春蔬”。你看,就连陆游也对蕨菜的嫩芽赞不绝口,认为其美味远超春日里的诸多时蔬。
蕨菜,这自历史深处走来的佳肴,有着浓郁的文化印记。在《诗经》中,“陟彼南山,言采其蕨”的句子,描绘了古人采摘蕨菜的场景,让人仿佛能穿越时空,感受到那份来自远古的春日韵味。
在我的家乡,蕨菜分为两种,一种是绿色的,客家话叫做“枝菜”,另一种是褐色的,叫做“赤蕨”。
据《药用植物识别图鉴》记载,绿色的蕨菜属于蕨科,别名蕨萁、龙头菜,喜欢生长在山地阳坡及森林边缘阳光充足的地方,具有收敛止血的功效;而赤色的蕨菜属于乌毛蕨科,别名龙船蕨、赤头蕨,因其根茎部密布着黑褐色的绒毛而得名,喜生长于山坡灌丛中或疏林下或阴湿的溪沟边,具有杀虫、清热解毒以及凉血止血的作用。
不过,蕨菜也并不是人人都爱吃的,真可谓“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”。对于喜吃蕨菜的人来说,就是“没有吃蕨菜的春天是没有灵魂的”。
春日迟迟,草木萋萋,正是采摘蕨菜的好时节。“知食分子”们趁着大好春光,漫步在山间小道上,一边欣赏着大自然的绮丽风光,一边寻觅着那鲜嫩的蕨菜。阳光透过轻纱般的薄雾,斑驳地洒在郁郁葱葱的林间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交织的清新香气。每当发现一株肥嫩的蕨菜,“知食分子”们便如获至宝,欣喜不已。轻轻一拗,那饱满的蕨菜嫩芽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吧嗒”声,仿佛是大自然为这春日奏响的美妙乐章,让人沉醉不已,流连忘返。
沈从文的《采蕨》这样写道:“阿黑成天上山,上山采蕨作酸菜……村中五明,远远的,只要见到花帕子,就知道是阿黑。知阿黑所在,牛也不必顾,赶过来,到了阿黑身边,人就快活了。”果然,采蕨之趣,实乃无穷。
采摘回来的蕨菜,需要经过一番精心的处理,才能变成餐桌上的美味。小时候,我经常看大人们如此操作,耳濡目染之下,自然也就熟能生巧了。处理蕨菜的第一步是将它们洗净,然后放入大锅沸水中煮软。煮好后捞出,用冷水浸泡。绿色蕨菜和赤色蕨菜的处理方法在这里有所不同。绿色的蕨菜只需浸泡片刻即可捞出。而赤色的蕨菜,则需要浸泡数日。在此过程中,必须频繁更换清水,这一步骤至关重要,据说能有效减少蕨菜中原蕨苷的含量,确保食用更加安全。
处理妥当的蕨菜,被细心地切成小段后,用蒜头搭配猪油进行爆炒。在柔和的灯光下,那盘或绿或褐的蕨菜显得格外诱人。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,只觉其滑而不腻,略带嚼劲,满腔都是春天的清新气息。若炒制时加一点老米酒糟,味道更是清香甘美,别有一番风味。对于无辣不欢的人来说,加入一些辣椒丝更是绝妙:辣中带香,香中透着鲜,令人忍不住大快朵颐,回味无穷。
清代著名的文学家、美食家袁枚,在他的《随园食单》中,便详细记载了蕨菜的烹饪方法与搭配之妙:如“用蕨菜不可爱惜,须尽去其枝叶,单取其根,洗净煨烂,再用鸡肉汤煨……”
久居城市的朋友看到我在朋友圈分享的蕨菜照片,不禁感叹时光匆匆,吃蕨菜的季节竟然来临了,还嗔怪我勾起了她的馋虫。哦,对于久别乡野的人来说,确实容易忘却时序的更迭。那么,没有机会亲近山野的朋友们也不必遗憾,不妨学学汪曾祺先生那份闲适与雅趣:“到了一个新地方,有人爱逛百货公司,有人爱逛书店,我宁可去逛逛菜市场。看看生鸡活鸭、鲜鱼水菜、碧绿的黄瓜、彤红的辣椒,热热闹闹、挨挨挤挤,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。”
的确,菜市场就像是城市的鲜活节令指南。你看那些小菜摊,平日里或许不起眼,到了春日里却是“显眼包”:各式时令野菜琳琅满目,色彩斑斓,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应俱全。而蕨菜自然也是占据着C位的。绿色的蕨菜一束束捆绑着,鲜嫩欲滴;褐色的蕨菜则被浸泡在一个宽大的水盆中,宛如水中精灵,瞬间就捕获了过往人们的目光。
听老一辈人说,蕨菜除了可以鲜吃,还能晒干储藏,可炒可汤。在物资匮乏的饥荒年代,它陪伴人们度过了无数艰难岁月,成为了一抹温馨而难忘的记忆。
提及春日的清欢,文人的笔触总是能勾勒出最动人的画面。北宋文豪苏轼就有诗为证:“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若在这春日盛宴中加上蕨菜,岂不更添几分山林野趣之清欢?
春和景明、暖阳微醺,正是春游好时光。邀三五知己,觅一幽静之地,围炉而坐,青梅煮酒论英雄,清泉烹茶话桑麻。水声潺潺,茶香袅袅,餐盘之中,野菜与果蔬相映成趣,红绿交织,青白相间,令人赏心悦目,心旷神怡。
如此,岁月悠悠,相聚依依,大抵便是人间最美好的模样吧。
来源:善美东岸
图文:罗惠香编辑:马泽松审核:黄晓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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