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寻甲子贝雕——400 年海韵,一隅匠心
在岭南大地东南一隅,陆丰甲子的贝雕工艺久负盛名,其历史源远流长,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。据史料介绍,早在明清时期,甲子就有人将“马鞍螺”用绳子串成项链制成饰品的记录;光绪年间,甲子镇内就有小规模的贝雕家庭作坊十几家。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陆丰人,却一直未能深入探寻这门家乡的独特技艺。那携带着家乡海的味道和手工温情的情愫,仿若一缕遗世的风,轻轻撩拨着我的心弦。一次工作的机会,有幸走进甲子贝雕传承老艺人的作坊,历经一场期盼已久的邂逅。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,我们穿过嘈杂的市场和错落的民居,来到一处普通的两层民房,这就是甲子贝雕传承老艺人林余松青的工作坊。
踏入这看似普通的民房,一种一见如故之感扑面而来,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艺术殿堂。谁能想到,如此精美的甲子贝雕工艺,竟隐匿在这闹市的平房之中,远离喧嚣与繁华,默默绽放着自己的光芒。它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,即便被层层包裹,那独特的光泽也无法被掩盖。在这平凡的角落,贝雕老艺人用他们的坚守和传承,让这份古老的技艺延续着生命的脉搏。无论岁月如何流转,美好的事物永远不会被埋没,它们终将以自己独特的方式,让人记挂,这就是甲子贝雕的魅力与力量。
在林余松青老艺人的讲解中,我们了解到甲子贝雕借鉴了牙雕、玉雕、木雕和国画等线条深浅勾勒技艺去创造作品,尤其是全国首创和仅存的立体贝雕这一传统技艺,更是凸显了作品视觉与质感双重神韵的交融,给人以美的艺术享受。玻璃展柜之中,一件“孔雀开屏”的作品精美绝伦,老艺人说这件作品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。孔雀那高昂的脖颈优雅地弯曲着,头部微微上扬,小巧而灵动的眼睛用黑色的贝壳精心镶嵌,炯炯有神,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翱翔。它展开的尾羽如同一把巨大的折扇,每一片贝雕羽毛都形状各异,大小错落有致。边缘处被老艺人打磨得薄如蝉翼,在光线下几近透明,且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,或似细腻的蕾丝花边,或如神秘的古老图腾,尽显工艺之精湛。整件作品将贝壳天然的质感与老艺人巧夺天工的技艺完美融合,每一处细节都饱含着创作者的心血与对艺术的执着追求,让人不禁为这绝美的作品赞叹。
展柜中还有其他的一些作品,经老艺人之手后宛如沉睡的绮梦。每一片贝壳,都被雕琢成了诗意的模样,或是亭台楼阁错落于山水之间,或是花鸟鱼虫振翅欲飞、灵动如生。那细腻的纹理,藏着大海镌刻的密码;那温润的色泽,满是时光晕染的华彩。它们是自然与匠心的水乳交融,是大海馈赠与艺人慧心的天作之合。老艺人们用一生的时光,守望着这门手艺,在贝雕的世界里,他们宛如虔诚的信徒,不问繁华,不逐名利,只一心沉醉于指尖与贝壳的摩挲低语。
然而,这份坚守却在时代的浪潮中显得如此艰难。艺术沉淀的背后,是生活的清寒。微薄的报酬,如同一把钝刀,慢慢消磨着传承的热力。现代工业化的廉价工艺品似汹涌潮水,将传统贝雕的市场挤压至逼仄的夹缝。传统与现代的较量,在无声中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,老手艺于这风雨飘摇中艰难求生,传承的脉络也濒临断层,鲜少有年轻人愿意踏入这片寂寞而深沉的艺术之境。
我们身处的时代,人心日渐浮躁,审美在快节奏与商业化中趋于低劣。那些廉价的塑料仿制品,那些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品,充斥着生活的角落,人们匆匆而过,无暇停下脚步,去聆听贝雕中大海的潮音,去触摸那超脱自然的神韵。少有人能静下心,在贝雕的精致里找寻心灵的宁静港湾,感受那份源自自然又被匠心升华的绝美意境,这怎能不让人惋惜喟叹?
但在这无奈惋惜之中,仍存有一丝期待的微光。如今,甲子贝雕已经走进了职业学校的课堂,让越来越多年轻的学生得以接触、学习这门技艺,为贝雕传承注入了新鲜血液。在陆丰的城市客厅里,精美的甲子贝雕作品成为了展示本土文化底蕴的亮丽名片;我们期待在本地酒店、民宿中,更多独具匠心的本土贝雕摆件,能替代廉价的现代工艺品,为往来宾客带来别具一格的入住体验……这些积极的举措,将如同点点星火,点燃了人们对甲子贝雕复兴的希望,让甲子贝雕从幕后走向台前,走进大众的视野。我们相信,在这些努力之下,甲子贝雕这颗沧海遗珠,能在时代的狂风骤雨中寻得一方晴空,愿岁月见证它的逆风翻盘,让传统手艺的火种得以延续,让那一份对自然、对匠心的尊崇,在新的时代里重焕生机。贝雕之美,永不落幕。
文字:林宏油图片:林宏油供稿编辑:马泽松审核:黄晓萍来源:善美东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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